你是否曾经在一个温暖的夏夜里仰面朝天,瞭望星空,认真地思考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你自己又身在何处?你打算在你的生命旅途中做些什么?

是的,其实我自己也未曾如此思索过。

然而我却最终有了一套关于生命、宇宙和一切事物的理论。或者至少其子集可以称之为"生命"理论。
在本书的序言里,我已经向介绍过了这一理论。因为至此已经离题有一段时间了,所以我想还是由我自己来再做些解释吧。

我的理论并非是起始于某个明朗夜空中的星夜,沉浸于对浩瀚星空的感叹,它产生于我为一次演讲所做的准备,当你因为某种事情而闻名时,人们就假定你是可以依赖的,假定你能够对于数百万年以来一直困惑着人类的并不相关的知识产生深刻的洞察力。他们想要你在一群完全陌生的人面前共享你的这些洞察力。
不,这并没有太多的意义。我进入了Linux世界是因为我是一个划类,而不是因为我善于公共场合的表现,更不用说进行严肃的哲学讨论了。但是生命中有几件事会如此有意义,因此我并没有什么可抱怨的。

返回到我们刚才的话题。这一次,我收到邀请去加州大学伯克莱参加一个叫做"快触网"(Webrush)活动。正常情况下对此我甚至是不会予以考虑的,然而这次的邀请是通过芬兰驻美国领事馆送过来的。作为一个爱国青年(或者至少对因为讨厌冰雪而移居国外这事会感到一丝内疚),于是我便愚蠢地说道,"好吧,我会参加的"。
显然没有任何人期望我会谈论生命的意义这一话题,首先我自己是最不愿意的人。然而这个活动是关于网络化社会的,我去那里是作为网络人,还有芬兰的代表。由于诺基亚公司的缘故(任何一个芬兰人都会告诉你诺基亚是世界上最大、最好和最漂亮的公司),芬兰正以一种规模巨大的方式进入信息社会,"网络化的社会"正是它的状况。我们已经讨论了在芬兰移动电话甚至比人还多,目前的研究是找到合适的办法在人出生时就将手机用外科手术移植进去。
因此我就坐在家里,琢磨着关于通讯我该说些什么。哦,我忘了提及当时在座的其他人大多数是谈论技术的哲学家们。毕竟,这是在伯克莱。在伯克莱,他们非常看重两件事情:伯克莱的政治学和伯克莱的哲学。
因此真是糟糕。如果他们要哲学家们来谈论技术的话,那为什么不让一个像我这样的技术专家来谈论哲学?没有人有理由责怪我没有参加他们的狂欢。他们也许会认为我极其愚蠢(嗨,他们可能真的会这样做),但我是胆小鬼吗?
这个另类并非如此。

因而我就在那里疯狂地思考,想找到一个合适的话题准备第二天好有个交待(我从未逃避演讲,除非实在是来不及了,因此每次活动的前一个深夜你通常会发现我正在为演说 一事而忧虑)。我在那里苦苦思索,试着思考"信息社会"及有关它的一切,有关诺基亚和所有其他通讯公司最终将会演变成什么样子。
我所能够做的最好的事情就是解释生命的意义。
实际上这并不仅仅是关于"意义"。更多地可以说是生命的法则,从此以后可以被称之为"李纳斯法则"。它相当于物理学上的热力学第二定律,但它不是用来解释宇宙的退化次序,而是有关生命的进化。

我在这里并非想要谈论达尔文所说的进化。那是不同的事情–我更感兴趣的是社会是如何进化的,我们是如何从工业社会进入到信息社会的:下一上又是什么,为什么会这样?我希望自己的这套理论通俗易懂,可以有足够的意义,以便能够在一次座谈的时间内说服听众。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安排,那天我自己的安排是摆脱有两位著名哲学家在场的一个座谈讨论。
那么,社会为什么要进化?其驱动因素是什么?技术的发展驱动着社会前进这一观点大家能够达到共识吗?是否真的是蒸汽机的发明使欧洲开始进入工业社会,并最终通过诺基亚和移动电话将我们带入了信息社会?看起来那就是哲学家的看法,他们的兴趣主要集中于技术是如何改变社会的。

而我,作为一名技术专家,知道技术是不能够驱动任何事物的。是社会在改变着技术而不是相反。技术仅仅是限定了我们所能够做的事物的边界,以及能够以多大的成本来做。技术,就像它所创造的设备一样,至少迄今为止是天生愚蠢的。它之所以令人感兴趣的是仰仗着你所能够用它来实现的东西,它背后的驱动力实际上是人类的需求和兴趣。

如今我们沟通和交流得到更多不是因为我们有了这样做的手段,而是因为人们从来就喜欢喋喋不休,他们想要交流,如果不存在通讯的手段,则人类就把它们创造出来。于是,便有了诺基亚。
因此,我的论点是,为了理解社会将向何处进化,你就必须去理解是什么东西真正驱动着人们。是金钱?是性?是什么在根本上使人们正从事着他们的工作?

有一个很显然的激励因素,这个因素可能没有人会持有异议,那就是:生存。生存于是确定了生命的含义,毕竟–人是要生存的。这并不仅仅是盲目地跟从热力学第二定律,而是要在一个看起来对于构成生命基础的复杂与秩序充满了敌意的宇宙中生存。因此生存可谓是一号激励因素。
为了给其他的激励因素排序,我不得不考虑它们将如何与那简单的生存意愿相比较。问题不能是"你是否会为了钱财去杀人?"而是"你是否会为了钱财去死?"答案显然是不会。因此我们可以很有把握地将"金钱"从根本的激励因素列表中排除。
然而显然有些事情人们是愿意为之付出生命的。有许多关于人们–甚至是关于动物–的英雄故事,这些人们或者动物事实上愿意为了更大的事业而献出自己的生命。因此,仅仅生存这一因素并不能够解释推动我们社会发展的激励要素。

我在伯克莱的那次座谈会上提出的其他因素都是简单明白的,因此并不是非常有说服力。但至少有人对此表示赞同(哦,出于对芬兰领事馆的尊敬,他们还是很有礼貌的)。事实上,能让人们为之付出自己生命的东西并不多,但人的社会关系显然是其中之一。
足以让人们奉献生命的社会激励实例数不胜数,从文学中的罗密欧与朱丽叶(他们之所以死亡,并非由于他们想要诸如性这般愚蠢的事情,而是因为如果失去他们的特殊社会关系,他们宁愿死亡),到愿意为了自己的国家和家庭而付出生命的爱国战士。因此,我记下"社会关系"作为第二号激励因素。

第三个也是最后一个激励因素是"快乐"。这听起来有些陈腐,不过它毫无疑问地是一股非常强劲的力量。人们每天需要快乐,做仅仅是出于乐趣才做的各种事情。
快乐并不必然是陈腐的。它可以是下棋,或者是试图想出世界实际是如何运转的。它可以是对于新世界的好奇和探索。能够使一个人坐在末端捆有数千万磅计的烈性爆炸物质的火箭上的动机,仅仅是为了能从太空中看到地球。

对了,就是这三件事:生存、你在社会中的位置、还有快乐。
这三件事就是我们正在做着的事情。任何其他的事物,都是社会学家可能会称之为"突发行为"的东西,它们源于那些规则更为简单的行为模式。
然而事情不仅仅是"这就是激励人生活的事物"。如果情形是这样的话,那它们也就不会成为关于生命的理论了。令人感兴趣的,这三种激励因素有着内在的次序,而这一次序表明了生命的所在。事情并不仅仅是,我们人类被这三种事物所驱使–对于人类以外的其他生命行为也是如此。

这一次序是:生存;社会交往;寻找乐趣。
它也是进化的次序。这就是我们选择了"Just for Fun"作为本书名称的原因。
因为我们曾经所做的一切事情,似乎最终都是为了我们自己的乐趣。
你不相信我?
看看我们是如何将动物划分为"低等"和"高等"的。它们都生存着。然而在进化的阶梯中你的位置越高,你就越有可能创建一种社会模式–虽然蚂蚁在非常低的进化阶梯中,也有非常严格的社会模式–并最终进化到享乐这一最高阶段。把玩猎物并不是蚂蚁经常会做的事情。但猫却经常这样。

是的,就拿性这样基本的(也是愉快的)事情来说吧。我并没有声称它本身是根本的激励因素之一,然而它却是在全部生命进化过程中相当根本的人类行为的一个极好例子。毫无疑问,性最初是始于纯粹生存目的的。毕竟,即使是植物也具有生存意义上的"性",在数十亿年前的某个阶段,性可能是一件纯粹的事情,对于那些单细胞动物来说,这些单细胞在某一天会演化为异类和其他人类。
同样毫无疑问的是,性在很久以前就已经从一种纯粹生存现象进化到了一种相当社会化的现象了,不仅仅是在人类中间你会发现结婚仪式和许多为此目的准备的社会基础文化建构。事实上,人们每天都要消耗大量的能量,用于与物种再生产这一简单事情相关的社会求爱仪式上。
快乐?那也是,我保证是这样的。不仅仅是在人类中间如此,而且这很可能并非偶然,即这个星球上进化最高的物种,看来也同样是在充分利用性来寻找快乐这一方面最发达。
从生存到社会行为到快乐这一进化无处不在。
以战争为例:当获得水源的唯一途径是杀死那些想要水源而妨碍你的人们,这在很大程度上又回到了生存特性上了。很久以来就在社会中存在一种用来维持社会秩序的工具。美国有线新闻网(CNN)的到来,就标志着娱乐时代的到来。不管你喜欢还是不喜欢,这看来都是无法避免的进化。
文明化本身遵循同样的但更大的模式。
起初,它是通过众多力量的合作来确保生存的一种方式。那对于人类来说并非有什么独特之处。大多数动物甚至植物的生活也创造了社团,目的是为了通过相互帮助来生存得更好。而令人真正感兴趣的是,社会本身如何从以生存为本进化到极端的社会化:所有的人类文明最终都在建造更大更好的公路和通讯频道,以便为了更好地社会化。
而最终,文明将变成以娱乐作为生活目标。看看罗马帝国–它所闻名的不仅仅是道路的建设和在欧洲建立的强大的社会秩序,使它闻名的是后来它在娱乐方面的辉煌发展。
再来看看今日的美国。有人会怀疑电影和电脑游戏行业不是在将美国引入娱乐社会么?不久以前这些东西还只是一个小市场,现在它们已经是世界上最富国家中的最大行业之一了。
而使得作为一个技术专家的我感到饶有兴趣的是,这一模式如何在我们创造的技术里重复着。现代技术的早期阶段我们称之为"工业时代",然而它真正应该叫的是"技术生存时代"。

技术,直到不久以前,几乎无一例外地都是为了生存得更好–能够织更好的布料和将商品运送得更快。这就是所有技术开发的初始动机。
我们将当前这一时期称为"信息时代"。这是一个巨大的转变。这是一个关于技术用来交流和传播信息–一种非常社会化的行为–而不仅仅是为了生存得更好的时代。网络化,事实上我们的许多技术都在开始朝这个方向努力,是我们这个时代的巨大路标:它意味着,在工业化国家里的人们已经开始将生存视为理所当然的一件事情,进而突然之间,技术的第二个阶段变成了一个巨大而激动人心的阶段。利用技术不仅仅是为了生存得更好,它已经成为了社会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当然,终极目标还不太。
经历了信息社会之后,就应该是娱乐社会了。在这个社会里,一天二十四小时的网络与无线通讯被称为是理所当然的,也就不再引人注意了。那是一个思科(Cisco)成为往事,迪斯尼(Disney)拥有世界的时代。一个也许在未来并不遥远的时代。
所有这些都意味着什么呢?也许并不意味着太多的东西。毕竟,这只是我的理论,假如它实际上并没有将你引入你应该做的事情上的话。它至多表明:"是的,你可以为事业而奋斗,然而最终,生活的终极目标是快乐。"
这一点确实在某种程度上解释了,为什么人们愿意和渴望在网络上从事Linux类型的项目。对于我,以及对于其他许多人而言,Linux是一种能够同时给人满足两种激励的方式:把生存视 为既定的前提,Linux实际上既能给人带来通过智力挑战实际的乐趣,又能实现人们共同参与创造它时感受到的社会激励。我们也许并没有多少机会面对面,然而电子邮件却远不止是一种干巴巴的信息交流方式–还有友谊的纽带和能够在电子邮件中形成的其他社会纽带。
这也有可能意味着,当我们与宇宙中的另一智能生命形式相遇时,他们的第一句话不太会是"带我去见你们的领导"。他们更可能说的是:"哥们,晚会正热闹着呢!"
当然,也许我是错的。

[注明: 以上节选自李斯纳·托沃兹自述《乐者为王》]